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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与“西迁” 跨越时空的相逢——专访中国民族博物馆一级美术师翟跃飞
2022-06-13 09:44

“长卷《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今天上画布。”

2021年盛夏的一天,中国民族博物馆一级美术师翟跃飞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张照片:画室正中,长型画布即将上色,画架旁散放着绘画工具。

《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是中国民族博物馆“为了共同的家园——土尔扈特东归与锡伯族西迁”主题展览中的主打美术作品之一。为此,翟跃飞还创作了另一部重大历史题材画作——《锡伯族西迁画卷》。“东归和西迁,虽然行进的方向不同,但热爱祖国、热爱中华民族的情怀是完全相同的。这两个心向祖国的历史事件都深深地感动着我,也激发了我的创作热情。”翟跃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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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跃飞在绘画


土尔扈特万里东归和锡伯族万里戍边,是习近平总书记在2019年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讲到的民族团结进步故事。去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承德博物馆参观专题展览《望长城内外——清盛世民族团结实录》时,一幅展现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的示意图,吸引了总书记的目光。总书记感慨说:“土尔扈特部都去了100多年了,最终还是义无反顾要回到祖国,这真正体现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影响力和向心力。”

中国民族博物馆希望通过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和锡伯族万里西迁戍边等重大主题的美术创作和展览,更生动形象、真实直观地表现中华民族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伟大民族精神,积极探索全面推进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建设、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视觉表达。

作为一名曾在西藏生活工作了15年的画家,翟跃飞深受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熏陶,对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民族的生命线有着切身的感受,这也为他创作民族团结进步主题的绘画作品打下了坚实基础。怀揣对中华民族大家庭深沉的热爱以及对各族同胞爱国主义精神的崇敬,翟跃飞自告奋勇地担起了创作这两幅作品的重任。


“东归”:我与他们相逢在画作里

公元1771年1月17日,土尔扈特部在渥巴锡的统一指挥下举行了反抗沙俄压迫的起义,开始踏上举世闻名的重返祖邦故土的东归征程。2021年1月17日,翟跃飞的《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正式起稿。

时隔250年,他们跨越时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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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局部


这是一副长10米、宽0.4米,塑造了120多位人物的历史长卷。作品采用散点透视手法,全景式展现土尔扈特部出发、行进、到达三段既独立又连续的故事,自然衔接起东归过程中战斗、突围、生离死别、艰苦跋涉和成功抵达的历史场景。作品整体采用单色线描的手法,再一层层分染、一遍遍罩染,以达到恢弘的画面效果,同时,更完美地体现出这幅作品犹如黑白纪录片的表现力。

“从构思开始,我便有意识地将自己置身于土尔扈特部东归的队伍里,和他们一起感受回到故土家园的渴望、回归路途中的艰难险阻以及最终到达时的兴奋喜悦。”厮杀声、怒吼声、驼铃声、马鸣声、吟唱声……土尔扈特部的男女老少走了多久,翟跃飞便“走”了多久。只有融入其中,才能感同身受。随着创作的持续开展,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画画还是小憩,翟跃飞始终保持着这种现场感。他能看到漫漫归途中的风沙,也能看到勇士们面对敌人的顽强;能看到老人孩子面对饥寒的坚韧,也能看到他们对回家的期盼。

为了能够更加真实地还原历史,创作期间翟跃飞多次前往位于乌鲁木齐的新疆博物馆以及天山深处的东归故里——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花大量时间进行实地采风和阅读史料。他的画室里,到处是各种文献资料,以便随时翻看。正是因为功夫下到了家,所以画作中的将士、妇女、儿童、老人虽神态各异,但无不坚毅果决;马的鬃毛、骆驼的铃铛、车轮上的铆钉甚至人们手中的念珠等等,也都被处理得十分准确到位,作者想表达的壮烈、悲伤、期盼、爱恋、喜悦等情感都蕴藏在细节中。

跨越时空的相逢,痕迹不止停留在画布上,更刻画进作品的内核之中。

画作第一部分“出发”,表现了土尔扈特部东归途中遭到沙俄军队追杀的经历。但创作伊始,翟跃飞便把凶残的敌人设定在了画面之外,画面中也没有出现战死者,而是通过画中人物的动作和表情来呈现当时的壮怀激烈。土尔扈特部将士挥舞的长矛、蓄势待发的弓箭、嘶鸣的战马等,勾画出了无畏艰险、矢志不渝回归祖国的动人场景……

在结尾“到达”部分,翟跃飞借鉴西藏唐卡的艺术手法,勾画出一片霞光祥云,这便是渥巴锡时常念兹在兹的要回到的“太阳升起的地方”——祖国。无疑,霞光祥云也是画家心中伟大祖国和中华民族的象征,是各民族共同价值追求和精神归依的艺术实体。

面对抵达的故土,老人鞠起一捧故乡的土亲吻、渥巴锡等将领们挥舞着手臂,连马儿的奔跑都轻快起来,还有妇人手中的哈达、僧人饱含热泪的祈祷、奔走相告的人们……这一切形象汇聚在一起,烘托出一种至深至诚的家国情怀,反映了土尔扈特部对伟大祖国和中华民族的无比热爱。

“爱国主义精神的昂扬,是我要着重表达的。”翟跃飞说,“强烈的爱国主义无疑是本次创作的精神内核,希望这幅作品能充分体现土尔扈特部东归这一事件所映射的精神价值。”因此,从“出发”至“到达”,这种精神力量贯穿在整个创作过程的始终。

完成画作历时一年,而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逢依然还在延续。随着接下来的展览,各族观众也必将通过画作与这段伟大的历史相逢,去感知爱国、团结、坚韧的精神和情怀。


“西迁”:我是西迁戍边队伍中的“一员”

200多年前,有一支4000多人的锡伯族队伍浩浩荡荡从辽宁沈阳出发,历经1年3个月,来到新疆伊犁镇守边疆,完成了万里西迁戍边的历史壮举。200多年后的今天,翟跃飞历时1年,用自己的方式重走西迁路,绘制完成了《锡伯族西迁画卷》这一历史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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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伯族西迁画卷》局部


《锡伯族西迁画卷》的动笔时间早于《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也是翟跃飞第一次尝试此种类型的画作。“艺术自有相通之处,虽然与我一贯的艺术表现方式不同,但并不需要特别的转化。”多年的创作经验,让翟跃飞能够迅速、准确地确定作品的构图形式和绘画语言。

“西迁”,自东向西,两万里长路迤逦而去……深入思量,一幅长卷已经在翟跃飞的脑海中徐徐展开。基于这一历史题材的宏大壮阔,他最终确定了特长卷的形式,并采用写实手法,通过散点透视、黑白线描以及分染、单色罩染等技艺进行创作。“这种形式既能突出历史感,又可以容纳更多的人物形象。”翟跃飞说。这次尝试也为此后《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的创作打下了基础。

据史载,锡伯族西迁的队伍声势浩大、征途漫漫。“通过男女老少的人物形象来表现漫漫西迁路最能彰显主题。”翟跃飞说。长达10米的画卷中,既有全副武装的官兵,也有说笑的姑娘、嬉戏的儿童、蹒跚的老人,还有新生命的诞生……142名人物形态各异、形象饱满。

在创作的这些人物中,翟跃飞还巧妙地隐藏了一个“彩蛋”。细看作品你或许会发现,其中某位赶着牛车的官兵酷似画家本人,这是他创作时的一个巧思。“我就是西迁队伍中的‘一员’。”翟跃飞愉快地说道。在整个创作过程中,翟跃飞始终把自己置于西迁的场景中。他能说出每一个人物的特点,努力进入每一个角色,体会他们的动作、表情、心理,时时与之同行同在。

创作期间,妻子和同事朋友一直是翟跃飞最得力的助手。为保证细节的合理性,他请周围人做出各种动作进行写生。仅仅一个手握兵器的动作,就写生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如今,他还会对作品进行不断的审视、思考、调整和修改。

翟跃飞深知,对于以真实历史事件为背景的美术创作,仅靠想象和写生是远远不够的。在构思阶段,他便前往沈阳市博物馆进一步深入了解锡伯族西迁戍边的历史,查阅《中国服饰史》《职贡图》等书籍和史料,搜集当时的社会生活、民风民俗等相关图像资料。对历史的精准把握,对作品细节的精心打磨,最终促成了这幅精品力作的诞生。一个个连续的、活态的、生动的场景跃然纸上:送别、跋涉、嬉戏、眺望、到达……画面中的每个人物、每处景物,无不疏密有致、合情合理,全卷浑然一体。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作为其中“一员”,翟跃飞深知此次西迁的意义和价值。“西迁戍边既是国家行为,也是参与者的别家辞乡。他们主要是20到40岁的青壮年,胸怀着卫国戍边、建功立业的高远志向,虽有离乡的伤悲、路途的艰辛,但内心是安宁的、气概是豪迈的。”因此,翟跃飞在刻画人物时,没有突出途中的艰苦与悲凉,而是着重表现西迁将士和家人为国远征戍边的精神风貌。

展开长卷,整幅画以欢乐、祥和为主,却又洋溢着锡伯族西迁戍边这一壮举蕴含的无私奉献、开拓进取、团结友爱、自强不息的爱国主义精神,翟跃飞以灵动的笔触讲述了一段荡气回肠的开疆拓土、卫国戍边的故事。


纵观翟跃飞的创作历程,从山西到西藏,从西藏到北京,从当年的《链接西藏发送吉祥》到眼前的《土尔扈特万里东归画卷》《锡伯族西迁画卷》,其作品中所散发的时代特征和精神气质更加醒目。他持续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养分,满怀激情拥抱新时代,用心用力用情创作出一幅幅彰显民族团结进步的生动画卷,助力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让我们与年届花甲的翟跃飞一起期待“为了共同的家园——土尔扈特东归与锡伯族西迁”主题展览,期待这两幅画作的精彩亮相。相信这场历史与现实的对话、艺术与时代的交流,必将使观者对我们辽阔疆域、悠久历史、灿烂文化和伟大精神产生更加深沉的热爱与景仰,更加牢固地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

 

文:本刊记者 张昀竹 王孺杰

来源:《中国民族》2022年第5期

责编:刘雅  流程制作:王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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